这个被南部法国人称为“疯狂之家”（la maison du fada）的高密度公寓是体现柯布西耶“住宅是居住的机器”的代表作。它为钢筋混凝土构造，底层挑空，34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将雕刻般的18层建筑体从地面托起。尽管在现代城市里钢筋混凝土建筑早已是鳞次栉比，我还是惊叹它的体量，更可以想象在50多年前的马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出现，该是让整天陶醉在典雅极致中的法国人如何的震惊。

走进门厅，管理员很热情，向我们介绍这个公寓里人性化设计的细节：从细部到整体采用的符合人体尺度的“模矩”（Modulor）系统；宽阔的走廊可以骑自行车；不同颜色的门和订货箱，不至于让孩子们找错家门；还有公寓里面应有尽有的商业服务和公共设施，使传统式街区中的个人住宅与公共空间的关系重新定义，开创了垂直立体街区的先河......。

----　

  　瑞莉带着我看这儿看那儿，流露着对这个公寓的喜爱。而令我最感兴趣的是楼上的儿童房间。两个儿童用房用一个推拉门式的墙板隔开，分合自如，空间改变的自由度很大。瑞莉的长子早已成家立业，搬出了小屋，于是小儿子就将哥哥的床撤出，将书桌保留，只花了几分钟就建立起自己的书斋。

　　见我非常羡慕满屋的阳光，瑞莉解释说：“住在北侧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为了防风御寒，整个建筑的北侧没有开窗。只有我们南侧的单元全天可以享受太阳的沐浴。”瑞莉又把我带到阳台，“你看，我们这里往东可以观山，向西看就是地中海，可以享受270度的美景。”

  270度？”我一向对数字敏感，一下子想起了在屋顶花园的老公，那儿的观景台可是360度啊。本来打算从顶层幼儿园的通路上屋顶，遗憾的是幼儿园休息，我只好沿着楼梯爬了上去。

　　围着屋顶上的体育场、儿童游乐室、跑道、观景台转了几圈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于是我就边吃面包，边坐在护墙上开始整理采访记录。

　　毫无疑问，在设计上，马赛公寓不仅完美地体现了现代建筑的五项原则，而且实现了将集合住宅立体街区化、社会化的构想。这一充满创意的经典之作，表达了柯布西耶超越时代性的创作精神与理念，也使集合住宅的建设真正进入了一个是走向低层高密度还是高层高密度两种观点的对峙。我和老公讨论着：“马赛公寓成功建筑后50多年却没有得到普及的事实，是不是说明它确有先天不足之处？”“别又钻牛角尖，它作为一个现代建筑的意义远远高于住宅的形式。”我的思绪被同是建筑师的老公干脆利落地划上了句号。

老公也跳上了护墙，要拍一张屋顶的全景照片。风很大，护墙上没设护栏，我不由得伸手捏住老公的裤脚。 “老婆，你报仇的时候到了，只要你一松手，我就长眠在这伟大建筑的脚下了。”我往下一看，“天哪，万丈深渊啊。”我一下子使劲儿抓紧老公的两只脚腕。“拍完了，快松手，脚腕快要被你抓断了。”老公嘟嘟囔囔地从护墙上跳下来。“怎么不谢救命之恩就溜了？”我追上老公问个不停。老公头也不回，嘻嘻哈哈甩过来一句话：“要是让我躺在柯布西耶脚下的话，你不是吃亏了吗？”唉，难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把我的心思猜得这么准？